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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柯達噢,逝者是那一丹原來敬膠卷

KISS電子煙 kingcountyposse2026-09-14 18:03:48【娛樂】6人已围观

简介▲ 退休之後,敬一丹寫了三本書,分別關於職業生涯、工農兵學員經曆和家族曆史,構成“回望三部曲”。她出席簽售,與讀者交流,生活依然忙碌,母親常說她不像退休,她自己更願意稱之為“轉換”。磨鐵圖書供圖)20

  ▲ 退休之後,敬丹卷敬一丹寫了三本書,噢原分別關於職業生涯、那柯工農兵學員經曆和家族曆史,达胶構成“回望三部曲”。敬丹卷她出席簽售,噢原與讀者交流,那柯生活依然忙碌,达胶母親常說她不像退休,敬丹卷她自己更願意稱之為“轉換”。噢原(磨鐵圖書供圖)

  2026年9月13日,著名主持人敬一丹的达胶女兒王爾晴發布訃告,稱敬一丹於當天逝世。敬丹卷

  2018年,南方周末曾於敬一丹退休之際專訪她,那柯舊稿重推,以誌哀思。

  每天上午,敬一丹都去複興門看望92歲的父親。不久前,老人突然問她:“你叫啥?”她幾乎落淚。

  父親高齡後曾骨折一次,敬一丹著急,但“相信他會好”;現在看父親一點點失去記憶,她“覺得不可逆,特別受不了”。她小心回答:爸,我的名字不是你給我起的嗎?意思不是一片丹心嗎?她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,遞過去,“希望他以後能想起來”。

  與父母相處,是敬一丹退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。2015年4月,她告別主持了20年的《焦點訪談》。節目元老康平曾叮囑她,退休後得做計劃,“沒做計劃,十年就過去了”。三年下來,她發現自己終究不是善於謀劃的人,更多是在“順應”。

  敬一丹寫了三本書,分別關於職業生涯、工農兵學員經曆和家族曆史,沒有計劃,卻構成了“回望三部曲”。2018年8月12日,在廣州的南國書香節上,一位中年讀者提著一摞書來見她,“他覺得這些書的作者都是一起的”。書在簽售台上攤開,作者分別是敬一丹、白岩鬆、水均益等。果然,都是老同事。

  從前在話筒前,敬一丹時刻提醒自己,每一句話都是“小我和大我的結合”。“話題是公共的,根本的把握是電視台,但是你的表達是盡可能個人化的。”

  在家裏,敬一丹有時會嚴肅地板起臉,丈夫就抱怨:你別給我來“焦點訪談”。父母年事已高,她又主動訪談他們。和父親聊天,她用手機錄音。2011年,她在給父親的生日賀信中附上“采訪提綱”,請他筆談人生過往。

  父親的回答收錄在敬一丹的新書《那年 那信》裏,書中整理了1950年至今的1700多封家書。父母一同作序:“我們想象,麵對這些信,年長的讀者會覺得熟悉,兒女的同齡人會有共鳴。年輕人呢?如果他們能從中看到一代一代的來路,我們就很欣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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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她不能對過去有很多空白點”

  敬一丹的母親韓殿雲喜歡微信,她把家庭群的聊天記錄手抄下來,反複回看。“我說媽你抄這個幹嗎,她就覺得白紙黑字很踏實。”敬一丹理解,這是母親的精神支柱。一直以來,韓殿雲保存所有家信、日記,重要日子的日曆頁,甚至孩子小時候的成績冊,“對一切有字的東西特別珍惜”。

  多年前,韓殿雲工作的黑龍江省公安廳被“造反團”接管。她連夜回家翻看,“把談情說愛內容多的,工作情況寫得多的,對形勢有看法的,內容有可能犯禁的信件,全部挑出來”。她和丈夫商量,把這些信件連帶著年輕時的日記和老照片,一並燒毀了。

  韓殿雲留下了永久的遺憾。餘下一千多封家信,她丟掉信封,隻留信紙,妥善保存在床底的木箱裏。家人把它們選編成冊,作為家庭讀物。

  剛加入央視評論部時,敬一丹接受媒體人朱偉采訪,無意中聊起少年時的信。朱偉對這些信件饒有興致,內容都是日常瑣事。

  如1972年春節,敬一丹12歲的弟弟寫信,列舉憑票配給的年貨,半斤雞蛋、半斤大魚、半斤花生等等,“一個一個都是‘半’”。敬一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,接著說道:“小心翼翼地生怕失去,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沒有了。沒有安全感,這是我成年以後意識到的。”

  有一天,孫輩見到韓殿雲寫字,驚訝地問:奶奶你還會寫字啊?“你奶奶豈止會寫字啊,你奶奶是個老公安啊,她所經曆的事情,後代不知道。”敬一丹回想。

  敬一丹在河北錄製節目,一位嘉賓說,經常不知道該和家裏老人說什麽,隻能沉默以對。爺爺忽然問他,是否知道家裏過去是做什麽的。他原以為自己知道,聽爺爺講了上幾代的故事,才發現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。

  給研究生布置作業,白岩鬆經常讓他們畫出自己往上數兩代人的家譜。他曾說,如今十個年輕人裏,九個寫不全祖輩的名字。

  種種見聞促使敬一丹決定出版家信,傳給下一代。原信年代久遠,零零散散,她加以整理,添上背景介紹,以“信中信”方式,每篇挑選一位後輩,以給其寫信的方式敘述。“都寫他名字了,他會看的吧?”敬一丹說,“這又不是教科書,何況我們教科書有很多都不講。”

  “她要知道了,一定會更好,她知道了,就知道來路,也知道這個路上會有什麽樣的坑坑窪窪。”敬一丹也怕女兒忘記,她在書裏寫了饑荒,家中被搜查的往事,“我不希望她再遇到那些情景,她不能對過去有很多空白點吧。”

  當年要刊登信件,經過一番勸說,韓殿雲才答應。她嘀咕:“別弄得滿世界都那個,誰家沒有啊。”這次敬一丹把信件編成書,她不再反對。寫一段給她看一段,她還會做些糾正。

  敬一丹身邊也有不少同輩人背過身,不願再回望過去。她知道自己是知青中的幸運者,比她年長些的,“十幾年沒回來的那種人”,對過往的感受會大相徑庭。有次談起家中被搜查的往事,旁邊一位同齡人說,自己家被搜了17次。

  “他怎麽會很輕地說這句話呢?如果更痛的那種呢?”敬一丹還願意記錄和回憶,“跟程度有關嗎?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  2

  “如果有一天我看這些信麻木了”

  在央視複興路老台東門,北邊曾有個窗口,專門收取來信。台裏規定,主持人不能在門口接待來訪者。某年除夕前一晚,敬一丹下班經過,看見寒風裏站著幾個人,巴望著窗口。

  莊永誌2003至2009年擔任《焦點訪談》主編,隔幾天去趟收發室,用小推車把給欄目組的信拉回去,每次都是滿滿一個大塑料袋。信無論寫給編輯部、記者還是主持人,所有工作人員都可以拆。

  莊永誌敬佩敬一丹,原因簡單:她願意采訪,經常看片,是看信最多的主持人,“說起來都是常識,但是很多人根本做不到”。

  隻要寫著“敬一丹收”,敬一丹就覺得自己有義務看。一度,她的辦公桌上每天有幾十上百封信。信封大多皺皺巴巴,郵票被粘得髒兮兮。有些信抬頭寫“焦點訪談青天”,落款留“信任你的人”。寄出地址越長,大約來自越偏遠的角落。“某省某市某縣某鄉某村村民小組,到底了,再也沒有了。越中心地帶字越少,比如說中央電視台五個字,不寫郵政編碼都能收到。”敬一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。

  敬一丹想象,有些信的主人不會寫字,托人寫信;有些信從異地寄出,也許為了避開當地人,或是讓在外上學的孩子幫忙寄出。

  早期《焦點訪談》和《實話實說》在同一個樓道裏辦公。敬一丹看信,常拍案而起,到《實話實說》主持人那兒一看,都是快樂、有趣的話題。“大家都把有趣的話題告訴他,把頭疼的話題告訴我,我不是更應該抑鬱嗎?”她幾年前接受南方周末采訪時說。

  母親勸敬一丹:世界這麽大,哪能沒有一點壞事呢?“看看我收到的信,再看看小崔收到的信,再把平常的日子加進來,把《感動中國》加進來,這才是接近真實生活的。如果我總是麵對著《焦點訪談》,我太有可能抑鬱了。”敬一丹說。

  這些信起初讓敬一丹感到被信任,久而久之產生了無力感。“我當時就在想,如果有一天我看這些信麻木了的話,就不幹這個了。”敬一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,“即使無力,你也有感,那就說明我還配在這個位置上。”

  同事李玉強建議敬一丹,不如把這些信編成一本書。1998年,敬一丹出版了這本書,起名為《聲音》,選登大約180封觀眾來信,她評論分析。出版社做版權登記,主管部門猶豫不定:這本書算什麽類別?以前沒有這樣的書,它最後歸為“新聞評論類”。

  去各地書店簽書,讀者隊伍裏總有人送來新的信,裏頭總是投訴材料或采訪線索。

  敬一丹連續多年和新入台同事交流,她會告訴他們,這份職業裏不僅有享受,更有承受甚至忍受。“這樣的信長年累月地收,真的需要一種承受力。”

  做完《聲音》以後,敬一丹舒了一口氣,仿佛寫了封回信。不久後,她又收到一位大別山年輕人的信:“書中的來信,隻是部分農民能夠反映的。”

  敬一丹曾設想,每隔五年或十年,可以出版《聲音2》《聲音3》……“連續下來,它不就是一種社會記錄嗎”。但她沒有繼續下去,信裏反映的種種問題還在。

  信件也明顯減少了,言路變得多樣,“有了那麽多的網民,他們有了自我表達的可能,我們原來的代言意識,和人家對我們的代言期待就發生變化了,他自己發言了。”敬一丹說。央視東門的收信窗口後來也關閉了。

  1997年,方宏進、敬一丹、羅京、方靜(從左至右)主持香港回歸特別報道,這是央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型直播,持續72小時。(資料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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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兩種忘記我都不喜歡,所以我要記錄”

  盡管對傳統信件有特殊感受,敬一丹對新出現的媒介形式也不排斥。

  職業生涯尾聲,敬一丹趕上了新媒體興起。第一次在節目裏說“請觀眾朋友關注我們的微博微信客戶端”時,“有點新鮮和興奮。”敬一丹對媒體回憶,“雖然我失去一點踏實和安全感,但是增加了‘後有來者’的那種興奮。”

  央視新媒體找主持人讀詩,敬一丹主動說自己可以讀節氣。她選讀了《微讀節氣》,書裏是朱偉在微博中隨節氣變化發布的生活隨筆。配音在央視老台一間機房裏,責編李偉用手機錄音,沒有話筒、調音台。敬一丹反複問:行嗎,真行嗎?李偉隻是笑笑,她分析那笑裏的意思是:“大姐呀,這就是今天的話筒啊。”

  去大學開講座,敬一丹不解地問在場學生:既然你們不怎麽看電視,都撲向新媒體了,為什麽還願意和一個曾經的電視人交流呢?一個新聞係男生回答:我們現在是都用數碼了,可是我們要看到柯達膠卷的話,也會覺得很親切的。“噢,原來我就是那柯達膠卷。”她說起這件事就樂。

  剛退休那陣,總有人問敬一丹怎麽應對新媒體。她一律回答:這事留給白岩鬆、勞春燕他們去操心吧。她說自己不拒絕其他表達方式,它們之間“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”。

  每年記者節,北京大學電視研究中心都召開論壇,敬一丹和白岩鬆常作為特聘研究員參加。2015年的論題是“風動心不動”。“這一聽就是‘白氏’語言,白岩鬆的語言。‘風動’,媒體急劇變化,然後我們內心不動。”敬一丹解讀道,“但是這個不動也得動。”

  三年來,出版社安排的新書宣傳裏,敬一丹發現開始還有很多“傳統媒體”,“短短三年,新媒體(變得)特別多”。近期,她錄製了於地鐵口播放的音頻,參加了網絡視頻節目“一席”的演講。“我原來孤陋寡聞,不知道‘一席’的讀者是買票的。其實那是一種互相尊重的空間,台上人和台下人都特別專注。”她望著黑壓壓的觀眾,與麵對話筒和鏡頭的感覺截然不同。

  敬一丹一口氣背出了自己在演講中的一段話:

  人會忘記的,記憶是自然的,它也會減退的。還有一種忘記是主動地忘,看到那些鬱悶的事,痛感的事,有的人就會說:哎呀,過去就過去了,記它幹嗎?這兩種忘記我都不喜歡,所以我要記錄。

  演講從新聞實踐談到自己的家書,敬一丹認為有些事情從未改變。標題原先叫“記者的記”,自她的職業開頭,最後改為“我就是想記錄”。

  在敬一丹的微博底下,仍有不少評論是伸冤投訴,“把這當成《焦點訪談》投訴站了。”不過,她退休後很少再用微博。

  “還有很多抱怨是嗎?”敬一丹向南方周末記者確認了兩遍,她坦承現在感覺“不像當年那麽強烈”,“手寫的信就是不一樣,讓人更有麵對麵的氣息的感覺;(網絡)就是更加嘈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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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敬一丹:一個社會沒有“眼睛”是不行的

  2015年4月,敬一丹60歲,自中央電視台退休。她繼續主持《感動中國》,今年受邀主持央視的季播節目《謝謝了,我的家》。到頭來,她隻離開了《焦點訪談》。

  每日19點38分,無需看表,敬一丹會習慣性地打開電視,收看當天的《焦點訪談》。家裏有四台收音機,衛生間、廚房……她常待的地方都有一台,通常調到“中國之聲”。她手機裏有五種新聞客戶端,大多是主流媒體。

  “一看新媒體已經一片喧嘩,就特別留意那些主流媒體有沒有說話,有時候會失語。”2018年8月1日,敬一丹接受南方周末記者專訪時說道。

  敬一丹與同事白岩鬆、方宏進。他們都曾主持過《焦點訪談》,這檔電視節目創辦於1994年,以“用事實說話”為方針推動社會進步。(資料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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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麵對鏡頭之外的沉重,你知道嗎?

  南方周末:退休之後隻離開了《焦點訪談》,你會不會遺憾?

  敬一丹:我在一個欄目裏待20年,也想體驗一下別的樣式。有時候做《焦點訪談》並不有趣,要比其他欄目經受更多壓力。2001年我做《直播中國》,那是人文地理節目,經常到戶外,今天到平遙,明天到龍井,後天到閩南,天南海北,過程很享受,那種文化類節目挺養人的。

  做新聞輿論監督節目,有時候調動你全部承受能力。我在《焦點訪談》的時候曾經想,這個職業給我們帶來什麽。那時我連續幾年和新入職的年輕同行做交流,就和他們講,一個職業讓你喜歡並且能幹很久,其實有享受,有承受,甚至有忍受。我享受了《焦點訪談》在人們心中被信任,和良好的口碑。節目播出,你能看到挺有用的,它真在推進文明。

  承受的是什麽呢?比如《焦點訪談》的沉重。我所承受的還不僅僅是“短兵相接”的采訪,一上班一桌子信寫著“敬一丹收”,看第一封信,我想人家這麽信任我,要想辦法,第二封又是。長年累月,一個人承受托付,這是需要承受力的。

  別人說,敬一丹你怎麽在電視裏一出現就皺眉頭,出事了似的,你會笑嗎?我說你們在屏幕上看到我的沉重,那隻是你能看到的,我在麵對鏡頭之外的沉重,你知道嗎?你知道我剛剛看了什麽樣的觀眾來信嗎?你知道我看了一上午觀眾來信的感受嗎?人要是沒有承受力,會變得極端,甚至很偏激,目光都變成灰色的了。

  南方周末:忍受呢?

  敬一丹:忍受的東西很多。你要想克服,也需要一種力量支撐。最後留下來的都有韌性,不光是職業理想;職業理想容易,韌性不容易。

  南方周末:你主持《一丹話題》《焦點訪談》《東方時空》,剛好遇上1990年代中國社會的轉型期。除了一些大型直播,當時能感覺到見證曆史嗎?

  敬一丹:我不僅是在大型直播裏見證了曆史,更是點點滴滴地見證曆史,我們突破一個曾經的禁區時,真覺得就是在推進文明。《焦點訪談》就一點點突破,一寸一寸地開拓輿論監督的空間。

  6

  不是刺痛,是隱痛

  南方周末:你說自己有點“溫”,對《焦點訪談》來說不夠“銳”。節目裏的“短兵相接”,對於你是不是很不容易?

  敬一丹:那是我的弱項。有性格方麵的原因,一到特別“短兵相接”,需要(反應)很快的時候,我就覺得好像智力不夠了。對複雜事情的迅速判斷,尤其是頭緒比較多的,我真的不如同事。讓我自己覺得挺有享受感的(節目),就是那種稍微沉澱一點的,不是強烈衝突,但也有痛感。

  南方周末:你因此自我懷疑過嗎?

  敬一丹:“銳”真的是因人而異,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。你看白岩鬆,我真的很佩服他,他特別有度。我也挺有分寸感,但是比白岩鬆更保守一些。我有很多中年特點,他還是年輕人特點。

  我不能變成那樣的人,那我就做自己最適合的。比如在《我遇到你》裏麵,有一章全都說孩子。我寫了我難忘的孩子,在這樣的孩子身上,不會有那種“短兵相接”的尖銳,它帶來的不是刺痛,是隱痛。

  我采訪艾滋孤兒,走到雲南那個村落裏,就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沉重。一進村你就發現氣氛不一樣,村頭貼著防艾的各種宣傳畫和標語。走進一戶人家,爸爸媽媽全是因艾滋去世的,一個姐姐帶著一個弟弟。他們有沒有明天不知道,我們再來的時候,這家人還會在嗎?做這樣的題目時,好像更讓我覺得適合。

  “順應”“適合”這種詞都特像中年人用的。但是,走過這麽多年回頭看,其實都是職業生涯中的關鍵詞,你“順應”,然後“適合”“韌性”。跟在校同學說,同學會說不夠“銳”,不夠酷,也沒有光芒。

  南方周末:他們會覺得這是一種妥協。

  敬一丹:那不需要妥協嗎?

  南方周末:不妥協的話會發生什麽?

  敬一丹:那就是“過把癮就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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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家抱怨說明對你還有期待

  南方周末:退休之後你考慮過教書嗎?

  敬一丹:我在北大開過口語傳播課,還帶藝術碩士的開題答辯,屬於校外導師。口語傳播給未來的同行講,反過來的一課是給和媒體打交道的人講,培訓新聞發言人、提升媒體素養。這門課我講得更多一點,他們好像特別有需求,不僅是新聞發言人,還有官員、企業家,團體的負責人。

  白岩鬆經常建議我教書。他辦的“東西聯大”相當於新聞私塾,他想找到一種新的方式和學子交流,他說其實這事我最適合做了。我去聽白岩鬆講課,有幾次學生的畢業典禮都參加了。他和學生這種密切的交流,我覺得做不到,我不能保持他那樣的激情。白岩鬆差不多是我們新聞頻道最忙的主持人了,每次定下來跟學生上課這一天是雷打不動的,東邊西邊地跑,完全是義務的。用白岩鬆自己說的話,這是一種長跑。我覺得沒做好這種準備,跟白岩鬆說不行。所以,還是那種“順應”:哪個學校說希望你來開課,我看我自己能承受的,那就好吧。

  南方周末:近來存在關於調查記者的爭議,媒體影響力似乎沒有以前那麽強了,你怎麽看?

  敬一丹:媒體整個格局發生變化的時候,那些曾經被期待的調查記者、調查性欄目,在很多事情上沒有像當年那樣,或者說是環境變化使它顯得不像當年那樣。有的單期《焦點訪談》,節目質量並不差,但是環境變了。當時我們《焦點訪談》做一期節目,一寸一寸開拓空間,一下子特別引人注目。現在做一個同樣的節目,已經沒有那樣的效果了,為什麽呢?現在已經不是“禁區”了,網友們、自媒體們早已經議論紛紛,甚至說得還要引人注目。老欄目、老調查記者也有一個麵對新期待的問題,人家抱怨,說明對你還有期待。

  南方周末:你現在看到新聞,還會有不吐不快的評論本能嗎?

  敬一丹:現在退休了看這些事,稍微拉開了點距離,但是依然有期望。我至少希望這些重大公共話題不缺位,不失聲。我就不像“下班”的,還操那麽多心。

  前天我看到一個消息,山東要求省級新聞單位加大輿論監督力度。曹林寫了一篇《很多地方開始嚐到輿論監督凋零的惡果》。我已經離開了《焦點訪談》,現在讓我再做輿論監督節目不太可能,盡管還做一些電視節目,但是不太可能做《焦點訪談》那樣的節目了。可我的慣性還在,一看山東的那個消息,很認真地看了幾遍。一個社會沒有“眼睛”是不行的,《焦點訪談》的LOGO就是大眼睛。人們意識到有眼睛盯著你的時候,就會變得很規矩,一些放任的東西會收斂,就是建立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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